我在读克拉克的《风景画论》时,听他说,人类对自然之爱和异性之爱,是一种必然的真爱,而人们在谈到美时,一定会讲到自然风光之美,所以我选择画家杨作霖的风景画作为论题,是有其目的的。
杨作霖的风景画,占他油画作品的很大份量,足见他对风景画也是情有独钟的。而他的风景创作,在他的油画作品里,是作为他对油画的风格技巧的探索课题显现的。他油画的艺术形式和语言特点,在他的风景画里,表现得最为清晰。因此,他的油画风景,最能概括和呈现他人生的艺术印迹。
杨作霖是云南较早的艺术学院学习油画的学生。他习画的时代,赶上中国向苏联文化开放的时期;苏联的文学艺术,对中国文艺界有很深的影响,苏俄的巡回画派,希施金,列维坦,赛洛夫,以及后来的博尔普斯卡亚、特卡乔夫兄弟、普拉斯托夫、科林等,影响了留苏学生,以及马克西莫夫的油训班的学员。杨作霖的油画,可以说是在此指导下开始的。在他早期的画于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风景画里,《流逝的时光》是其代表作,他是浸染着俄罗斯画风的作品,从构图,到形式、到色彩,以及它的文学意味,都透露着那时的绘画风尚。但从这幅画上,可以看出杨作霖很早在油画技巧上是很下功夫的,它画面的分割、线条、色块、虚实、冷暖都配置得十分得体,窗前的紫色花团的背影房屋的黄色,形成了含蓄的对比,而俄罗斯绘画受到其诗学文学的影响,都被杨作霖捕捉在案,这张作品,真正显示了他青年时代的油画才华。
在他风景画的间隔里,杨作霖可能在画主流派画,这在那个时代的画家是无从逃避的。
我从他最初的风景作品,一下就跳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这时,杨作霖以风景画为目标,在色彩上开始大胆探索,同时表现出艺术家的自由意志。他的《周域春色》是这批作品里很突出的一幅,它的形体放松了,明暗、冷暖、暗含的形状,都从抽象和构成方向走:要知道,那时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在中国还很少文本传播,因此他作品里的这些素质,可以说是他独立获得的:他的色彩,还从苏俄的灰调子里,一下就高蹈到表现的领域,很不受具象的约束,火光似的一下就到了空灵活泼的状态。而《周城村头》,他利用黑线勾鞠,用大笔触大色块表现了山村小景,这是杨作霖这个时段的作品的特点,跳跃式的,激情式的,粗旷而开放的表达,它剔除了细节,如塞尚说的,细节是文学,不是绘画。杨作霖这时的作品,可以说更加强调视觉形式,这在他的油画上是迈出了很大的一步。
八十年代可以说是杨作霖油画风景的丰收时期,他的《窗帘上的秋光》,用紫色,黄色以及大写意的笔触,展现了他的色彩才华,其简练的激情,在这幅画里是令人神往的。这时,他有回归理性的尝试,杨作霖是个理性很特别的人,他的《山梦》就用冷诗学展现了他绘画性格的另外一面。这不是激情的表达,而是一种为文学和形式的超越境界,于是我们从以上的举例里,看到的他八十年代在风景画题材上的油画技巧和风格的追求和实践,同时看到了一个艺术家的多面性。
在人类对自然的破坏越演越烈的大趋势下,杨作霖可以说把他的风景画作为一种信仰来对待,他的创作更加勤奋。他的《太阳雨》,以迷丽的油画色层,打开了深入迷蒙的自然意象。他几乎用水彩式的透明方法,画出了层层叠叠的天空、大气,并溶入了绿色的大地和闪亮的水域,给人一种空间的深邃和视觉的迷醉,他的画,一时抛开了景物的约束,一时又如深入到自然的核心,让人体会到自然生命的细腻和脉动。他主客观相化的心智,如同用心中的酒浆,在画油画,他回归到一种自然、自由,辽阔的诗性里。这批作品,如《高黎贡山之巅》、《光色交响》等,都是很有代表性的,是给人呼吸大自然的人见人爱的佳作。
杨作霖的风景画,一直把云南乡土的光色景致作为其绘画主题。云南的山体魅力十足、气魄宏伟,而云南的云气,真如神仙般灵妙,布满头顶上的天空。杨作霖把这无尽的天籁,纳入了他的风景画中,甚至其风俗画里,可让这些山体、云层、河流,走上了画布的舞台,能够一展自然之奥妙和诗韵,杨作霖在《高原人家》、《飘移的阳光》、《春色》等作品里,充分表现了云南风光之美,同时把油画的色彩发挥到叮当响亮的境地,杨作霖这段时期,不仅画大空间大空旷的风景,也画迷丽的小景,如《洱海柳林》等,也展示了他在细化的想象和才能,他画树林的技法,以及叶簇水光的色斑,真如傅抱石的泼染和工纤,同时又有印象主义的光影,让其画面,显得即活泼又细腻,传递出了小品的诗韵和迷幻。
杨作霖近期,其画笔开放得如同飞鸟的翅膀,一次次扑向高原晴空的云层;他用大笔触,铺叙高原天空之美,把云贵高原的云层画得如华屋、如灵兽,如大钟,如风铃……真是自由到好象画家本人也飞上了云端。而油画技法、色彩、形式的追求,到这时,已成熟到了他的巅峰时期。
作霖在他的自述里,谈到他的苦难与境遇,这是人被抛到特殊的政治时空里的无奈,这包含着对人的失望,但杨作霖的际遇,在艺术作为里,可以说是从此空间到彼空间的一种解脱的超越,以致于从另一个方向完善了人性和爱,这是为艺术者的幸运。所以,天无绝人之路,艺术是可以让人解脱而飞翔的。而当我在读杨作霖的风景画时,似乎感到,他在漫长的艺术旅程上,从里屋走向了外光,走向了清气漫漫的野地,走向了自由的天空。
编辑:【佟汶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