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03年1月起,十本手工的“日记”在中国和瑞典之间来回邮寄。这些本子是由5位中国、5位瑞典女艺术家共同制作的。每次“日记”抵达时,艺术家们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那本,在上面加插草图、照片或文字后,再把它们回寄,整整持续了2003年整年。“日记”不同的外形,不一样的内容取决于哪位艺术家在做。这是一个相当冒险的项目,匆匆浏览你选择的本子,从中瞥见艺术家们的生活、经历、对现在的新闻的评论和其它事情的看法,以及不同的艺术表达方式。通过一年的回寄,现在应是这十位艺术家相见,共同工作,展示这些本子的时刻了:2004年3月19日,“航海日志”展览开幕酒会将在昆明的诺地卡举行。在这之后的一年里,5位中国艺术家将赴瑞典,在那做一个相应的展出。
——抄自2004年3月19日“航海日志”在诺地卡展览前言的译文
——古德文(Gudrun) 航海日志项目发起人,瑞典女艺术家 那是在2002年11月某个黄昏,我如往日一样坐在自己的红香蕉酒吧,第一次见到了古德文。从诺地卡(瑞典人在昆明创库办的画廊)来人,介绍了一个瑞典来的中年女艺术家,她拿了一些图片,介绍了自己的作品和另外几个合作者的情况,我印象最深的作品就是那些冰雕作品和一所冰房子,作为老板娘和艺术家身份的我,很客气地说了一些称赞的话,我想只不过是又有一个善于推广自己作品的艺术家而已,没想到的是,就是她,仅仅因为在瑞典看到一篇关于诺地卡的报道,她就不远万里从地球那一端一个叫乌普萨拉(Uppsala)的小城飞到了昆明创库,挑选了5位创库的女艺术家与古德文在瑞典的5人小组合作这个叫《航海日志》的项目。后来这个项目一合作就是将近两年。经过一年的日记的航海交流,最后在昆明诺地卡展出了,在北京七九八艺术工厂展出了,最后在乌普萨拉博物馆展出了,现在又应邀今年的“贵州双年展”展出……
古德文的5人小组已经合作过多次,而我们中国5位女艺术家是临时拼凑的小组,我和雷燕是老大姐,还有江静、沈庆、陶艺妮她们是年青一代.寄日记是从2003年一月开始,两边的日记同时寄出,收到对方日记各选一本又接着记,直到那本画满后再开始一本…….这一年我十分地烦躁,因为女儿面临考大学,又临时改变方向.对日记本的到来,总觉得来得太快了,有时我就是匆匆画一两页,又寄回瑞典去,但看得出来瑞方艺术家十分认真,她们的手工特别好,用一些植物来放置在日记里,日记本都是自己亲手做的,有的用很土的纸做成长卷,或是一种可以不断打开的重叠的开本,而我的第一本却是在商店买的签名册,可以拉开很长.——后来据然在乌普萨拉的报纸上登出了它展开的一瞬间……
2004年3月六日,瑞典五位艺术家赴昆.
一年后,已经有四五十本合作的日记了,按计划就要在诺地卡展出,她们五位都要来到昆明,我记得我们当时很漠然,我还不在昆明,后来回去后见了面,她们的形象和在日记本上想象的十分不一样,年龄偏大,也不善于言词,谁画的是哪本日记我始终也对不上号。
布展开始了,她们已经把每个人不同日记本上的画,选择一些用电脑做好了图片,一共有几百张之多,然后计划用小画框子框上展出;而日记本原件又专门订做几个架子摆放展出。我们九个人(陶艺妮在德国)一起讨论每一个布展细节,她们是驾轻就熟,而我们四个只是被动地跟着,经过无数的细节的讨论,才开始动手工作.我们得亲自动手刷那几百个木框的颜色.,展台也只是定做了空木架,由我们自己在上面编织台面,挂画的线也是自己买颜色自己染……我参加和做过许多展览,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还有我们在讨论中意见很少被采纳,只是在画框涂什么颜色这个问题,我提出单一的颜色太平淡,不如每个艺术家选一种自己喜爱的颜色,框入自己的画作这个提议被采纳了……每位艺术家选一种颜色;我选了粉绿色,雷燕是钴蓝色,代陶艺妮选的粉红色……而对方艺术家选的多是中间色,灰土红、灰深红、灰兰、白;她们在反反复复的推敲着色彩,我却在心里埋怨她们.哪知这些色彩后来竟奠定了展览的基调.在乌普萨拉的展览中,当观众认真地拿着一个色标对色观展,当讨论自报姓名和自己所属颜色时,我才知道她们同意这建议决不是偶然.而我们决定的色彩却十分偶然……
——2004年3月19日《航海日志》在昆明展出
经过10天的精心准备,展出效果果然很好,几百个彩色的小画框按时间顺序排列在墙上,墙上的日记图文并茂,记录了我们两国十位艺术家一年里的艺术生活轨迹,记录了这一年我们国家流行的非典病毒,记录了我们创库的几位女艺术家与美国70年代女权艺术家朱迪•芝加哥(Judy Chicago)在云南泸沽湖的合作,记录了有关“假如女人统治世界”的计划和完成的作品,以及与朱迪•芝加哥的斗争经过。还记录了伊娃(Eva)与疾病做斗争失去了子宫.描述了每人各自的家庭、亲人,以及对艺术的见解及参加的艺术活动。我们做的行为作品是:十个人坐着染有自己色彩的凳子,围在圆桌上打牌(用大家作品制作的瑞典扑克).开幕式那天人山人海, 我们站在台上被众人盯着都觉得不好意思,因为她们五位打扮得花枝招展,而我们五人除了沈庆外其他人就是平时穿着.但是我们没有想到几本日记却能有如此的展览效果,来看展览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本来是采访诗歌节电视台也调转了摄像机,为我们的展览拍了一集专访。
她们五位艺术家来昆明我们没有给予特别的关照,只请她们在上河会馆吃了顿饭,去了一趟西山和民族村.展览开幕式一完她们就回瑞典了,不像其它老外来一趟云南必然去趟大理或丽江(后来才知实际上是没有经费),走的时候我们谁也没去送送她们……我们现在想起来都十分愧疚。
——2004年7月10日,《航海日志》 在北京七九八二万五千里艺术中心展出,因经费问题,五位瑞典艺术家没来(展览经过略)
她们在走之前说是正在申请下一年我们五位去瑞典的经费,因为希望《航海日志》在瑞典展览时,我们也能参加开幕式。没想到今年开年就有消息,说我们五位赴瑞典的费用都申请到了,而且展览定在乌普萨拉的博物馆展出!对于2月3日出发,春节只有放弃我心里十分遗憾;好容易和女儿家人在一起过个假期,而且去的又是冰天雪地的北欧……我差点就提出请求不去,只是不好意思。
——2005年2月2日,中国五位艺术家赴瑞典
出发了,雷燕、江静、沈庆她们四个先到昆明机场正在等我,四个人都是小个子,除了雷燕其它三位都是某大院校美术系的教师。从这一刻起我才感觉到我们是一个集体。
我们乘坐泰航,从昆明至曼谷,曼谷至斯德哥尔摹.十几个小时,我们一会脱衣服,一会又加衣服,落到瑞典的大地上是第二天凌晨五点多钟,在出关时每人被漫长的询问了一遍后,受到了克利恩蒂娜(Kristina)和安妮特(Ragnhild)的热情拥抱。一出门,我们就看到了从未看到的景象——雪白的广阔的大地,天边淡紫色的幽光和冰雪中开出的车道.紧接着克利思蒂娜(一个60岁老祖母形象的人),风驰电速般地开着车在雪道上拉着我们奔驰,车窗的玻璃上有长长的裂纹,我想“一定是冻坏的”,必竟是零下十几度的严寒呀!
我们被拉到了以瑞典剑桥著称的乌普萨拉市,当时我们对这个城市一无所知,从车窗往外看,那是一个幽静的没有高层楼房的城市,大都是黄色的二三层楼房,街道旁的商店还没有开门,但橱窗都展示着商品,街上人很稀少,穿着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么多.……我们被带到了一个青年旅馆,上了二楼看到房间还是很像其它国家的青年族馆,上下床,四个位子,我和雷燕住一间,另外几个住一间,值得注意的是,这家族馆有一个很大的厨房,里边还有很大的两排桌椅、电磁炉、冰箱、热水器、微波炉,各种碗筷,杯盘,非常方便。最有趣的是冰箱里旅客放置各自的食品,谁也不会去拿别人的。这间厨房后来成了我们几个人聚会谈天接待客人的地方,媒体来采访也是在这饭桌上展示了我们的作品。我们自己做了炸酱,香味引来许多住客来打招呼和我们交谈,每天我们自己做早餐,稀饭、面条各种酱菜、面包、果酱、水果、黄油,中西大杂烩,使得别的住客十分羡慕。在这里我们开始习惯了与不认识的人微笑、打招呼……
安排好住处,我们步行到一个河边的餐厅去吃自助餐,在这里才见到了她们另外三位艺术家,大家拥抱,多少有点陌生感。在这在里看到了乌普萨拉大教堂,是哥特式双尖顶十分宏伟的建筑;高度有119米,据说这是北欧最高的一座教堂。里面埋葬着16世纪的国王。这是后来参观后才知道的。窗外还有一条河,她们五个艺术家曾经在这条河上做了一个叫“漂”的作品,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我们在昆明时看了她们作品的幻灯片。先在河里打桩,然后固定住几十个汽油筒,变成一个黑平台,再搭一个蓬子她们住在里面,沿河栽种一些她们自己用枯树制作过的(用油漆把枯枝涂白)的树,关键是这一切大体力的活全是她们自己动手去做、去运输,我可以想象制作的过程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驻足观望,我看看河、看看她们,怎么都无法把这几个年纪不轻、个子娇小的她们和这种行为艺术联系在一起……
我们终于看到了我们将要办展览的本市博物馆,它矗立在教堂对面的山坡高处,一个十六世纪Castle国王的王宫。我们延途经过的坡脚是著名的乌普萨拉大学一号楼,被称为“世界生物分类学之父”的林奈(carl•linnaeus)曾在此大学执教终生。上到山岗顶上的平台就是这所皇宫大院,巨大的土红色外墙,四层楼高,丁字型,中院有个圆形水池。侧面巨大的建筑物正中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阳台,对着山下的巨大的被 称为凡尔赛宫花园的皇家花园。看着如此美景不知当年的瑞典女作家格涅夫在她写《骑鹅旅行记》时,是否是因为站在这乌普萨拉唯一的高地上而引发的灵感?… …
展览厅一共四层,有各个年代的展品。我们的展厅在四楼,一大一小,两间空荡的房子,正在等待我们去布置……
讨论又开始了,这一次明显地比在昆明的讨论顺利,一致同意把大展厅的墙涂成十种颜色(居然博物馆也同意),每一种颜色代表我们一位艺术家。小展厅是我们的行为作品(陶艺妮的方案),在房子中间放十种颜色的大垫子,大家各自坐在自己颜色的垫子上,用一块十米的纯白的真丝围成了圆圈,每个人面前都绷上绣花棚子,大家从布展开始有空就可以开始绣作品——“绣什么呢?”我们几个都在构思方案,而她们早就构思好了,并在材料上做了准备,比如古德文用胶片已做好几个游泳的人形,到时就沿着胶片旁的小孔缝上,再绣些水纹,这样就很快;爱丽卡(Annica)是用桃花的方法挑一个自己女儿的形象,也很快。我只好用铅笔匆匆勾了一个美人鱼,结果,布展过程中的一个星期都没绣完.雷燕是绣了个大花公鸡,表示今年是中国的鸡年,只有沈庆是学国画的,在棚子上用中国传统的工笔画了一幅桃花图,半个小时就画完了.(她画的效果更像是绣的,)后来就开始画蛇添足了.
布展的这一个星期,我们从刷墙开始,由克里斯蒂娜和爱丽卡丈量画线,在梯子上爬上爬下,我们五个只能干点最没技术的活,用长滚子蘸着涂料涂墙.其时大家更热衷的是穿着这里的工作服照相.每个中国艺术家都有数码像机,而她们只有克利思蒂娜有一个机械的像机,不时给各种工作场景照相。但从没见到她让别人为她照一张。我们这群人利用她们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一直嘻嘻哈哈放肆地开玩笑,也不像好好工作的样子,但她们没有一点不满,总是问我们笑什么,想与我们分享快乐。她们中伊娃和爱丽卡比较活泼,常和我们闹成一团,包括我和伊娃扳手腕;这期间我们每天的工作只是时不时帮帮忙,大量的工作是她们做的,其它就是去各处吃饭,伊娃是负责对外联络,还负责安排我们十一人的每顿饭以及付款.在她们的精心安排下,我们在这个小城里吃过了希腊餐,非洲餐、中餐、泰国餐、瑞典餐和她们自己做的多种工作餐.最让我们感动的是年三十晚上,那天在依娃家,吃完由她们每人精心制作的一道道大菜构成的瑞典式晚餐后。又带我们去了一片小树林中的空地,打开了一只神密的纸箱,在点燃后才知道是一只真正的礼花炮.当阵阵炮响声和着一朵朵美丽的花朵在乌普萨拉夜空绽放时,我们高兴地象孩子一般欢呼着,跳跃着…后来才知道为了这几分钟,她们专门去警察局申请了许久,才得以安排了这块空地.
古德文是整个事件的策划者,平时她不声响,但每一个步骤,每天参观的不同艺术家的工作室,参加不同的Party,每天吃不同风味的餐馆,还有各种讨论会,无不打上她组织者的络印.从大家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在此地的威信和人缘。可是她却一点也不张扬,从没看她用命令的口气说过话,她好听的声音,令人想起鸽子发出的咕咕声,甚至她还有些害羞(从她在开幕式的发言中就可以看出)。她们五个人各司其职,平等友爱,从来没见她的有过争执。她们对我们几个也是平等友爱,有时简直就是纵容,从不要求我们做什么,那天我们的几个女孩在布展最忙的时候提出来要去斯德歌尔摩去看看,她们也同意了,并要派伊娃带我们去,后来我们看到她们实在太忙,不好意思才没去。那天,几百个画框子要上墙,丈量尺寸是一个巨大而繁复工作,我们几个望而却步,全由她们去弄,我们几个躲在小屋里绣花,只有古德文与我们一起,她时不时被人叫出去,但她没有抱怨过一句。还用心地与我们交谈,互相探讨各种领域的问题。我注意到,那天爱丽卡病了,她那天不能来,还专门派了她妹妹来代她!爱丽卡她家很远,有几十里地,她每天都是默默的工作,她的微笑十分美,还在学中文,有时忽然说句中文发音却异常准确,但她十分谦虚,怕说不好。她的画画得很好,海报上一组洗澡的画就是她画的。
而安妮特的性格却十分外向,她也学中文,边学边用,并且她往往充当这次计划的解说员,她有演戏的天才,声形并茂,从听众惊喜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时不时要卖弄一下她的中文,叫出我们每个人的中文名字,用中文告诉大家我们所属的色彩,她的丈夫比她年青,但从她丈夫看她眼神得知很爱她,她说以前她结过很多次婚,都没有孩子,这次才是她的真爱,直到这个年龄才知道自己是要什么!
伊娃是最有幽默感的一个人,常常逗我们好笑,比如当我在她忙时把手机卡递给她,她就会顺手贴在脑门上,再做一个怪表情。与她在一起我们大家都十分随便,她还会跳肚皮舞,跳得有专业演员那么好,她说她是每天刷牙时练出来的,并试给我们看……搞得大家都来学。她的男朋友比她年青许多并且很帅,扎着马尾,而且温文而雅,见了我们总是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是个音乐家,我们听过他演奏一种瑞典的古典乐器,十分好听。伊娃有一个十九岁超帅的儿子,我以为她也嫁了多次,所以当我当众问她结过几次婚时,她迟疑了一下答道:“一次也没有,与儿子的爸爸也没结过婚。”我自觉十分唐突不好意思,她反而安慰我说是她不愿意结婚,她里里外外那么能干的样子,让我想到了这是她独自一人抚养大儿子锻炼出来的,一定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艰辛……。
我又要说到古德文,她把她的身世告诉过田瑶,她与一个小她十几岁的男人结婚了,那时大概她已有三十好几了,她前夫现在是某学校老师,有2米的身高,我不知当时她们是怎样的浪漫与不凡;但后来在生了两个孩子以后那男人告诉她,他对她没感觉了,于是就走了……剩下她和一儿一女——她的儿子今年刚刚十六岁,而女儿也仅有十二岁,当年一定更小了。这使她非常地伤心与痛苦。今年她已经五十三岁了,我见过她一米九个子的儿子,非常有礼貌和教养,他喜欢打篮球,想成为乔丹那样的人,也十分喜爱中国的姚明,他的理想是长到二米高(可是他妈妈古德文只有1米6的样子).她女儿十二岁,但已有1米7左右,十分美丽,从她的面容上看得出古德文年青时的模样。她是她们五个中唯一没有男朋友或丈夫和没有汽车的人,她每天迎着寒风骑自行车来博物馆上班,总是第一个到来,微笑着给我们开门.她的身上散发着某种悲剧式的美与力量。
布展工作一直忙到开展前夜的十点多钟,最忙的克利斯蒂和安妮特还没有时间绣一针自己的作品!而我们中国的五位都基本上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江静是绣了一个可爱的大北极熊,陶艺妮是两个大圆点,充满了禅意。
再看整个展览的最后效果,在充满色彩的墙面上,有序地挂着我们之间日记的片段和对话,这次不是按时间排列,而是按主题排列,如身体、脸、家庭、事件、生物等等分类,这样主题十分明确,排列也好看.每种色彩有两个展台,一个紧靠在同样色彩的墙上,上面放上与墙上画面内容一致的日记本,墙面就向立体化延伸了。另外一个展台与其它九个放在大厅中间,上面放上日记本供大家翻阅。一眼往大厅望去,五彩的颜色,有序的排列,效果出奇的好,连博物馆工作人员也频频上来观望。
说到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从布展第一天起,就有一个身穿蓝布工作服的三十来岁的高个男子跑上跑下的,运送油漆和打杂,后来几天开始爬梯子调灯光.大家绣花时,几个女孩非要我交代泡帅哥的秘笈,(因为她们觉得我的丈夫又帅又有才气,认为我一定有密笈),我逗她们说的确有,第一招叫关怀,目的是引起帅哥的注意,她们就闹着让我表演,我看了看这位工作人员,索性逗她们玩到底,就跑到那里为此人扶梯,夸张的表示担心,她们笑坏了,每天他一来上梯子,我就过去扶一下,这下果然引起了他的注意.有次他站在对面呆看着我绣花,坏女孩们就偷笑,我索性叫他过来帮我绣花,想出一下他的丑,哪不知他拿起针来就开始飞针走线绣个不停,我们惊呆了,原来他们国家有家政课,男孩子也学过绣花。我英语单词量太少,就表扬他是个“good man”(好男人),从此他的名字就被叫成了good man。以后这人一站在我旁边,这几个坏女孩就闪开并给我们照“罪证”像,我索性大方让照,good man也十分乐意,让这帮疯丫头开心透了。直到开幕式那天good man 第一个上台讲话时,我才得知他竟是此博物馆的经理兼馆长!在那天开幕酒会上,他身穿笔挺的灰西装,一直坐在我身边,捕捉我的目光,我只好装傻,我觉得玩笑开大了。不过我的言传身教却获得了女孩们的信任,她们真的以为我当年是如此泡到了我的丈夫……。
开幕前的晚宴是在伊娃工作室进行的,是吃龙虾大餐,看着那满桌的虾和牡蛎,我们十分吃惊太奢侈了.伊娃解释说是她一个朋友在卖龙虾的餐馆工作,打折买的(看来瑞典也讲人情关系)。在场的还有安娜和伊娃的儿子(19岁)古德文的儿子和一个本地艺术家,大餐后我们才开始了真正的目的:介绍自己的作品!伊娃工作室有几台电脑,我们五人逐一放了自己的作品,先是沈庆的,她在航海日志中始终是用抽象的水墨来对话的。而放映的作品是某展览现场,巨幅的水墨婴儿在挣扎着,视觉效果十分强烈,她的几个一个劲地说Very Stray(有力量)再放江静的,她是上次参加丽江国际工作展时的作品,几个玩偶小人以各种姿势栽进一种树脂中……她们又一个劲地说Very Stray。雷燕的作品有一张是参加与朱迪芝加哥合作的《假如女人统治世界》的图片,画面是红军过草地时的场面,毛主席、朱德、周恩来等领袖站成一排,却长出了发瓣,而手中却抱着婴儿。陶艺妮的作品是继在诺地卡那次她睡在浴缸热水里,请每个人试水温之后,在德国校园中睡在雪地里自己的床垫上。我的作品是油画,新近画的美人鱼是我和丈夫叶永青,有一张是我们俩人飞在天上,而尾巴是共用一个!看完了自己的作品,雷燕又放了创库艺术家的作品,其中有毛旭辉、潘德海、李季和叶永青.她们十分震惊昆明的艺术家是如此优秀,当看到叶永青的作品时,她们一齐问我,为什么他的作品里没有你!——女权意识出来了。而后伊娃的儿子在电脑里介绍了自己学校的网页,他是在一个相当于中国职高的学校学设计,他主要是设计发烧友摩托车的各色花纹。他们的工作分工很细,而且重实用。看过设计后他又介绍他自己的网页,那些介绍项目中居然有性取向一栏,看他落落大方的样子,我们这群成年人反而像小学生……他们的孩子太独立,19岁就自己单住了。
——2005年2月12日《航海日记》在瑞典展出
终于到了开幕这一天,我们吸取了上一次昆明开幕式的教训,大家都带来了好看的衣服,从早上大家就打扮起来了,我是粉绿色的丝质中式外衣,深绿麻布裤,头上挽了个髻。田瑶穿着中式红花袱加西班牙风味的一朵红花插在头上,雷燕也一反往常一身黑,身穿绣花白衣一条红色围和长裙落地,而沈庆、江静、陶艺妮更是仗着自己年青貌美打扮得花枝招展,充满了活力。我一看这群人不但一点没给咱中国人丢脸,简直是拿脸。展览是下午三点开幕,我们十点多钟过去已经陆续地来了许多人了,她们五位也打扮得很漂亮,大家一起为参观者介绍作品,本来我想这么小的城市不会来多少人参观,没想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来的人已经多得站不下了,门外还有许多人站着,大家都很兴奋。有华丽色彩的展览厅、华丽服装的十位女艺术家,专程赶来开幕致词的安娜也是身着短裙,外披一紫色的毛料斗蓬,斜跨一个很小的中国的绣花红包,格外美丽。她的发言主要介绍了我们五位中国艺术家,我们听不懂瑞典语,但我们看出她非常激动,可能她也没想到展出效果如此强烈,人来的如此之多。我们曾去做客的当地著名女权作家巴波拉(Barbro)介绍了五位瑞典女艺术家和她们的五人小组。开幕式比我们参加过的漫长,但人们耐心地听着,(他们有些人事先在门口拿了轻便的折叠椅坐着),随着发言而作出反应。我站在前台往下望着白晃晃的人群(不是黑压压的)。看见坐在第一排正中,笔挺地坐着一个白从来没看她们写些什么!
开幕式这天总算过完了,她们累坏了,我们拒绝了她们陪我一起去吃饭的要求,我们自己这么多天来唯一的一次自己吃饭,我们到麦当劳吃了点东西,回忆了一天的经历,心思开始转到即将要去的北方——零下20多度的北极圈的地方,这次项目能安排如此奢侈的旅行是与安娜、古德文她们的努力分不开的,这次的行程引发了我们无数的好奇心:“会不会吐口口水就会冻成冰块?”、“耳朵会不会冻掉?”……“冰旅馆是什么样子?”我们期待着……
临去北方的前一晚,伊娃把我们拉到她家去,她准备了一大堆御寒的衣物,从大衣、棉裤,到手套围巾,还有大鞋子,女孩们嫌太大,她反复地说在寒冷地北方大的是美的,我们每人挑了一套,结果还是装在伊娃的大背袋里,有两大袋。
——2005年2月4日十位女艺术家越过了北极线。
第二天往火车站进发,我们的东西多得差点关不了车盖,我们带了所有的衣服,怕冻着!安娜也来了加上田瑶我们正好一边六个十二个人,分住两个车厢,开始大家还老实地坐着,后来就开始串门,先是大开吃戒,后来开始互相按摩,最后干脆算起命来,我先给江静算,把她和沈庆教会,然后当师傅动嘴不动手,只负责解释,几乎无一例外都算出了她们有男朋友,古德文和伊娃要结婚,没想到中国艺术家还嘻嘻哈哈,不当回事,而瑞典艺术家出奇地认真,当我告诉古德文说将有一个花心帅男人追你,要不要盖牌问问好还是不好时,她坚决不考虑说再好都不要。我们一直闹到十二点,隔壁一直有人在敲墙板,警告我们小声点,可是过一会儿我们又忘乎所以了。直到一点多才睡下。在梦中我们的火车越过了北极线。等古德文和伊娃来叫我们起床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八点钟了,一看窗外,壮丽的北国风光无边无际,不禁想起毛主席的诗词“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来。终于体会到为什么瑞典出诗人,如此景象谁都会勃发出激情,那时面对那么壮观的大自然只觉得自己的词语太少、太少……
下了火车,我们被大巴拉到了一个叫科罗拉(kiruna)的北方小城,那是一个曾经的矿区,因为不生产矿了,变成了旅游胜地,她们说要给我们一个惊喜,没想到的是,当我们在车站旅馆安排好房间后,被一个打扮奇特的豪放女孩用有铁丝网的车拉到一个狗场,几十条狗疯狂的叫着,想挣脱锁链,我们吓得不知所措,最后才搞明白,是拉雪橇的狗,这就是给我的惊喜,随后我们也疯狂地叫起来了,十几只狗拉一个雪橇,每个雪橇坐三个人,人贴着人,没有任何东西可扶,赶狗的人站在后方,狗们疯狂地在雪道上奔跑,速度快得惊人,到了转弯狗也不愿减速,我们一路尖叫着,先没经验,一会儿一辆雪橇就翻了,只看一辆空雪橇跟在我们后面,而雪橇上的古德文、安娜和另一个人已无踪影……。再看我们的雪橇一个急转,我已经睡在雪地上了,我只见雷燕也在前面躺着,我赶快起来扶她,好在都没受伤她只是啃了一口雪。赶车的那个长得像爱斯基摩人的小伙很酷,既不下车扶我们,也不表示同情,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起来坐上雪橇,又急促地上路了,我们开始学会在下玻时往后倒,转弯时侧身子,狗们边跑边拉屎,那种刺激和快感是无法形容的(有点像小时候玩的屁滚尿流)漫天满地白茫茫一片,弯曲的小道、浓密的白色树林,雪橇时而急转,时而下滑一跑就是几个小时,中途到了一个猎人小木屋,里边生着火,有烤饼、汤、咖啡和一个年青的姑娘服务生;休息暖和了过来后,狗们又在外面疯狂地嚎叫着,(我觉得它们像狼!)我们又坐上雪橇开始继续航行,直到天黑了,狗的眼睛和套狗的带子都发出荧荧的绿光,驾车人的头上也点亮了矿灯,我们又看到了天边似乎闪出了紫色的北极光,恍惚中我变成了圣诞老人,坐着雪橇,去往遥远的国度……终于回到了狗场,没有出去的狗伤心地叫着,回来的狗骄傲地叫着,我们忙着和狗照相,此时它们又很会摆造型,变得很温柔。许多狗都是白色的,太漂亮了,我们依依不舍的回到了住地。这群中外女人,混在了一个五平方大的桑拿房里,我为从刚才还穿着六条裤子七件衣服的大熊状态,忽然又脱得精光感到异样,但这里的温暖却把一天透彻的寒气赶走了,太舒服了大家也不知害羞了,愉快地说笑白天的趣事,后来又互相泼起水来……。直到伊娃告诉我们,在瑞典桑拿房里没有性随时会有男人进来时,才把我们吓得赶快穿衣跑了出来。
第二天是参观冰旅馆,据说整个欧洲只有两所。我们是搭乘公车到达的,它和想象不同的是外观并不壮丽,冰旅馆的两扇门是由毛皮制作的,周围是许多雪墙,从两扇门里出来的工作人员举着一些毛皮,原来是换冰床上一些褥子;远处有一座冰教堂,在白茫茫的一片墙中,冰块做的大十字架形的窗子镶嵌在墙里,和着在灰白色的天空几朵国画水墨一样的云,棱形的十字架发着阴冷的蓝光.我们忙着照下这奇特的景象……。进门后看见一个巨大的冰走廊,两边是冰柱和各式冰雕塑,我们被这壮丽的冰世界惊呆了,教练(以后教我们做冰雕的)给我们讲解怎么建造这如此之大的冰屋,站在台前的服务小姐身穿银灰色斗蓬,服务台上,除了电脑,什么都是冰做的。冰桌椅、冰做的水晶大吊灯……。我们早就领教过瑞典这个设计的国的利害,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艺术家竞能如此地用心和智慧使冰这种材料把房间装典的如此梦幻,不同凡响!它有一百多个房间,每一间房间却是不同的雕塑家设计师建造的。每一间房间没有一点相同,所以每参观一个都会给你带来惊喜;冰,是那么单纯的东西被搞得千奇百怪,用灯光又打得神秘莫测,我们的嘴几乎没闭着一直在惊呼……。
每一间冰屋大概有20平米那么大,共同点是都有一只巨大的冰床,这是唯一实用的设计,床往往是巨大的一块冰制作的,冰里边装有彩色的灯光,冰床上只仅仅辅上一大块毛皮,我们在上面打滚照相(白天没有人住在这些房间里)。而其它的东西几乎没有实用的,有的床对面是巨大的冰墙,里边嵌着巨大的达芬奇的人体比例图的浮雕。有的床头上有一个巨大的床幔,布幔的质感却是用雪做的,很华丽。有的房屋周围全是冰做的几何形体和各种动物,在彩灯下,让你迷乱……,有一间冰屋是这样设计的,一进屋左边就有冰做的滑梯,正面是许多冰雕不容易通过,坐滑梯一下就可以滑到床边,我们每个人都去滑一遍,感受入住者的愉快心情(在那里一晚上就是近二千元人民币)!还有一间的设计的是床对面是个冰舞台,你在台上麦克风上一声吼就会响起狂热的音乐,你不由自主地就会去跳舞。我们在台上舞动了一阵子.伊娃忽然激动地来找我们,说教堂里有人结婚让我们去看看,我们去了旅馆旁的冰教堂,里边很简洁,圆形的教堂,周围是冰快做的弧形长条椅,上面辅着毛皮,教堂中间是一只巨大的圣杯样的冰洗礼池,后面是那个冰十字架形的玻璃,光线从外边透过来,而这玻璃前正站着这对新人,新娘华美和纤细的得出奇,她大冷天穿着露肩的婚纱,新郎高大英俊,是个年青的军官,原来她们是昨天在这里结了婚,今天来补镜头的。看着这幸福浪漫的一对,江静一个劲的说:“我也想结婚了,我也想结婚了”,我相信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动了……。
时间紧迫,我们匆匆从冰旅馆出来,赶往这次活动的另一个目的地,去制作冰雕。教练把我们带到了一个的工厂,进门就看到一些人在制作冰雕,再看,一块块巨大的冰块码放在车间,有起重机车床等设施,因为我们的时间短,又都没做过冰雕,说是给几块小的冰试试,然后带我们去了工场外边的空地,一看,哇!七八块冰散落放着,远处是一条冻结的冰河,有一大堵冰墙阻隔着风雪,我朝最大的一块冰奔去,它大概有2米高一米多宽,我顾不得别人怎么想,有一种征服它的欲望,在教练告诉我们怎么用冰铲,告诉我们这些冰块的来之不易后(它们是要在去年最寒冷的时候去这条河上采冰,然后在冰库里放一年后才用,因为每年制作冰旅馆用冰的时候,河里的结冰厚度不够!我不知道这条河的水有多么清澈,因为一米多厚的冰块制出的作品站在后面从前面看得清清楚楚,比玻璃清澈透明的多了),我就挥舞冰铲了,我又犯了老毛病没有想好雕什么,匆匆决定了做一个人像,艾丽特主动当我的助手,不断问我下一步怎么办(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做冰雕出身的,明年的冰教堂是她和另三个人做,已经说好了)?我发现冰铲十分好用,冰也没想象的那么硬,一个多钟头大形就出来了,它是一个眼睛圆圆的家伙,做之前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子来。(在十几天前,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做一个冰雕)!由于冰块不够一人一块,(连田瑶也去做了一块),她们五个人只有克利思蒂娜做了一块,古德文做了一块,其它人匆匆当了一会助手就消失了,让我们几个来自春城的没见过冰的人去创作吧……。我们一直干到天快黑,我已经把大衣、帽子都脱了,还在不断地冒汗……安娜来给我和古德文在我雕塑前拍了照,后来这张照片上了瑞典报纸还有大量报道,这是后话。
天黑了,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克莉斯蒂娜带着我们从河道踏着我们的雪橇单车,向一座当地萨米族人的教堂进发了……,由于对这种北极独特的交通工具不熟,两里地的路滑下来,我们又出了一身大汗。教堂里巨大的木制彩浮雕壁画是一个乌普萨拉的艺术家在几十年前创作的,天堂里的人物都是用雉拙派的画法和民间色彩表现的萨米族农民。教堂外面是一些保留着萨米族人居住习惯的人字形帐蓬,我看他们的服装和生活方式还有形象都很像云南的瓦族,火堆旁是萨米人和他们的驯鹿,驯鹿拉着雪橇上,而雪橇上正铺着它们的同类的毛皮,这我才忽然意识到白天冰旅馆床上厚厚的毛皮都是驯鹿的,而看着训鹿那美丽善良的眼睛,我心中不忍,可更没想到的是还有一顿鹿肉大餐在等着我们……餐馆壁炉里燃着熊熊大火,讲究的餐厅里大餐的排场,华丽的餐具摆放整齐,有情调的灯光,(还有每人900元的费用)使我忘记了鹿的悲哀,投入到了对付一道道美食的洪流中,席间伊娃忽然站起来要送给我们礼物——怪不得她的几个人神秘消失了,因为田瑶和安娜都不返回乌普萨拉,所以她们在这如此物贵的地方给我们都准备了礼物(在开幕式上安娜也送给我的十人每人一份礼物)我们被她的热情和细心感动得无话可说:每人一付印有冰雕的扑克牌,一只精制的水晶杯子!一瓶当地果酱!我也站起来即兴起来用新牌给大家算了一挂;每人抽一张牌,看看今年每人运势,几个人都是六六大顺和以生活为主,古德文和当地雕塑家聂娜抽的是事业,而安娜抽出了一个红桃10,它表示很好的财运,十六个人只有她是财运!大家又高兴又兴奋,希望安娜能与我们继续合作,有机会再做展览……。以为今天的高潮已经完了,结果晚上又有惊喜——去冰剧院看歌剧!我们又划着雪橇出发了,这次就划得很顺快,远出一个神秘发光的圆形建筑就是冰剧院,到了门口才发现许多人都在披大斗蓬,每个人像要参加一个什么神秘的假面舞会。门口两边也是奇怪的人形冰雕打着灯,我们每人领到了斗蓬,她们几个个子小的女孩已经消失在斗蓬里。从很窄的通道走进剧院,眼前豁然开朗!像罗马斗兽场似的一圈圈的冰观看台,由高到低然后是冰舞台,侧面像真的剧院有冰包厢,里边也坐着人,大家都穿着银灰斗蓬,坐在冰椅子上(发了一个坐垫)观众很像剧中人物,舞台上正上演着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茱丽叶》的歌剧,台上的布景全是用冰做的,冰做的宫墙上一只凸出的冰阳台;上面站着美丽的朱莉叶,而下面正在表白对唱的是罗密欧,歌声在这冰的世界迷离的灯光下回荡,罗密欧的发音像意大利电影《魅影魔声》里的被阉的弟弟的歌喉,高昂而又凄迷!我们深深地陶醉了,爱的表白又让几个人都流下了眼泪……。中场休息,我们又被人流带到了一个冰酒吧,那里已站满了人,激昂的音乐,闪烁的灯光,一进去我们十几个人就开始狂舞,(情不自尽。)吧台是冰做的,吧台后面有一个冰做的巨大的瑞典伏特加的酒瓶,(我是如此熟悉,因为它正是我酒吧最好卖的一种酒),酒杯是冰压模的成形的,比咱们的玻璃杯还完好,没有缺口,造形有棱有角,不是因为厚了许多,你是想不到它是冰做的。(用它喝酒,那是多大的享受,天然的冰块!)最奇特的是连酒吧的大屏幕也是冰做的,里面反映出来的正是你自己!
下半场的悲剧,是从幕后推出一个巨大冰床开始的,国王、神父、士兵,包括罗密欧与朱莉叶,他们身穿上的都是白色的毛皮,脸上也画得雪白,白色的背景,只有头发是金色的,我从这种设计里可以看到瑞典的艺术审美观,是他的血液里就流淌着崇尚洁白的基因,此刻我的确承认它是美的,美的如此震憾!在这里一切多余的色彩都显得俗气!
如此丰富的一天过去了,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艺术、美、善良是我对来瑞典后反复感受和感叹的词,这里的风景美、人善良,到处都是艺术!我们深深地感激能让我们来这里的古德文小组,感激若地卡和安娜,只是我们还有两天就要走了……。回乌普萨拉我们是乘坐飞机,当我坐在古德文和安娜旁边时想着,怎么用英语来表达我对她俩的感激之情,还没来得及说话,古德文忽然握着我的手说:“还有两天你们就要走了…”眼中有不舍的感情,我吃了一惊,“她们也有同样的感受?”我们五个在这次来瑞典的十几天里,每天都很愉快,没有一个人想家,想回去,就是因为古德文她们安排得太好了,,十几个女性天天在一起工作、游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为一体了,所以当我在飞机上坐定后,看着周围忽然出现了许多男性,而他们一个劲的在买酒喝(在瑞典飞机上酒水都要付钱)和大声喧哗,我一下子觉得“怎么世界上还有这等生物存在?”我第一次发现光是女性在一起,世界仍然很完美!因为在这里没有歧视和尊卑,大家相互理解,欢乐没有离开过我们.我拉着古德文的手,回想起过去的一年里,我收到过古德文无数的E—mail来信,但从来没回过一封信(我都是听雷燕告诉我一声大概内容就行了),回想起她们来昆明时我们怠慢和懒散,回想起春节的盛宴和宴后的礼花.我由衷的说:“我希望我们还能继续!”
回到乌普萨拉我们只有两天时间了,第一天,我们要求去看一下原版“宜家”,由于爱丽特开车带我们去,去之前我们要求去一趟中国商店,这是我们四个人最大的心愿,再忙也要做一顿中国式晚餐给她们吃以表谢意,我们买了肉、豆腐、鱼、蔬菜、老干妈等,(不过钱还是伊娃事先就给了500克郎,她一定不准我们自己出钱。)随后去了宜家,那里很大,有三分之一的东西和北京一样价,其他大部份是家俱,在北京店没看到过.大家又感叹了一阵人家的设计,可惜带不回去,只好买了些小东西。回来后我曾问丈夫“为什么瑞典的东西设计得那么好?”他冷冷地说:“那是因为他们一年有半年出不了门,天天在家琢磨,太冷屋子要常年要保温所以房屋不能太大,一切都要摆放合理、巧妙。”我想生气可又觉得有道理,我们去过伊娃家的确不大,但十分合理,舒适,回到乌普萨拉我们是住在伊娃姐姐的家(她们另有一个家)也是不怎么大,像我们的两居室…宜家参观完后,回来,我连夜做了一大锅红烧肉炖胡萝卜,雷燕在腌制她的两盘海鱼(因为第二天要去斯德歌尔摩),大家收拾回去的行李,一直弄到很晚… …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做8:00的火车去斯德哥尔摩,这是第二次去了,上次看了现代美术馆和皇室卫队换岗仪式,转了老城区。今天由克利斯蒂娜和爱丽特带我们去,我们要求看了一个设计展,展览馆里人山人海,瑞典人对设计的热心可见一斑.这里的设计没有图纸和广告类的,全是实物,不管想象得多么荒唐也是实物。一进门每人发给一张报价单,我对着看了一下,价钱十分惊人。几百件的设计,每种都很奇特,比如用旧浴缸锯成的椅子,用无数玻璃勾子织出的巨大窗幔,还有一根水泥柱子上镶嵌着一只钟。还有手饰、台灯,开花的床,被铁线网住的彩色玻璃器。我想正是因为人民的热爱和支持,才使瑞典成了世界设计大国。接下来我们又坐上了船(此行我不知还有什么没坐过!),到某处吃午餐,看着人群的众多,我想附近一定又是有博物馆,果然吃完饭一出来就是一个博物馆,这是她们安排我们看的展览,也是此地建馆100年贺展,推出了叫“三姐妹”的展览,她们一个是俄罗斯人,一个是德国人,另一个是瑞典人,作品十分优秀,不愧是当代女艺术家。只是当我看到这位瑞典叫列娜(Lena Crongvist)的作品以后,感到这座博物馆的其它作品都暗淡下来,失色了。列娜的作品主要是油画,很大,色彩明亮,大部分是画了两个小女孩在水里和草地玩耍,可是你仔细看,她们玩的是父母,父母成了她们的玩具,有时被她们俩放在瓶子里,用小手把瓶口捂住,漠然地看着父母正在挣扎,要不就是像对布娃娃一样把父母的手脚已经揪下来了,美丽天真的姐妹俩,她们形象是典形的北欧人,金发碧眼、粉色的皮肤,几乎看不见的眉毛,头上扎着粉红的蝴蝶结,看着、看着,你会觉出一股寒意,我想起了瑞典电影大师英格玛•伯格曼,他4岁时曾经和8岁的哥哥合谋杀死自己还在襁褓中的亲妹妹,只是因为爸爸常常抱她!(因为这些体验,才拍出了像《野草莓》这样反思死亡的巨片来!)列娜的作品表达了一种她对残酷人性的反思,也反映了当今社会人们的普遍病态心理,展览上还有许多她近期的彩塑,在一个密封的玻璃桌里放着这两姐妹,她们还在玩耍着,但她们并不知道已被封闭了,我看完展览后,买了本展览画册,可惜是三人的,那本画册两百元,却只有她的三幅油画,和一幅素描。这是我此行买的唯一的一本画册。
回到乌普萨拉已经是晚上7:00了,通知她们8:00到我们住处来晚餐后,我们就开始了一阵忙乱,沈庆主厨,雷燕做她的助手,而我忙于收拾屋子,毕竟这小小的屋子要请包括我们的九人大餐,一切不好看的东西收到壁厨,收不了的盖起来,在有限的餐具里边找好看的和有用的,并擦洗,江静负责摆桌子,这个工作很重要,她把不起眼的餐具摆得好看,桌子上放了鲜花,还点燃了蜡烛(学得挺快),小小的屋子顿时有了一种烛光晚宴的气氛,百忙之中我还特意把带来一直没机会穿的范思哲的丝质T恤换上,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随着“叮咚”一声响,“她们来了”,来的是克利思蒂娜和安妮特,短短的一个钟头,她俩已换了裙装,比白天陪我们时显得容光焕发,从她们的装束,我感到了她们对我们的尊重,(对这一点我以前混然不知,)接着爱丽卡穿着连衣裙来了,最后是古德文和伊娃抱着一大推东西到了,她们也是穿裙装。带来的是红葡萄酒,白葡萄酒还有香槟。看了我们的布置她们大惊小怪的惊呼,特别是伊娃没想到我们把她姐姐家弄得那么舒适,再后来,当我们上来的各种肉、菜、鱼、豆腐、中式沙拉,她们又惊呼了,看着嗅着……随着一道道菜的消灭,和着不断的赞叹声(我相信那是发自内心的),我们十分满意,沈庆和雷燕的厨艺本来就了得,我只供献了一个菜,江静这个四川妹还为没机会露一手而生气呢,所以在厨艺上我们是充分地自信,古德文她非常激动地说,我们应该把这次Logbook(航海日志)的活动下次搞成Cookbook(厨艺日记)……伊娃更是认真地建议我应该在乌普萨拉搞一个餐馆。她们都以为我在上河会馆是亲自主厨……。晚餐是在歌声中结束的,我们几个歌都唱得不好,她们的歌声却唱得很动听,不经意就流露出一种厚重的胸音,我听着像俄罗斯古老而悲伤的民歌,我们的歌肤浅的唱不下去了,有个问题一直码在烦绕着我:“为什么灾难深重的中国人那么乐观、健忘,而100年无战争的瑞典人却经常显得那么悲伤、沉重……”忽然古德文竞用瑞典语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在我们惊奇之余,她解释是当时的60、70年代,她们年青时崇拜文化大革命,学唱了一些中国革命歌曲。
晚餐后大家最后开一次会,这次是大家真心想讨论的话题——以后怎么再合作,合作的题目。因为田瑶已走了,只有外语好一点的沈庆和江静充当翻译,看着她们因找不到适当的词this-this的结巴中,那姣好的面容,望着天花板的可爱样子,没有一丝尴尬却透着自信和亲人面前才有的娇态;我想,我们大家这一年的合作,通过这十来天才终于融为一体了,这才是此展览最好的结果。我们准备接着做一个有关“身体”为主题的展览,等待着我们是行或不行,而对她们来说又是填写无尽的表格和计划书。
古德文的女儿在家等她,大家告别的时候还是来到了,古德文赠送了我们每人一张她的小画作礼物,而我们没有什么可送的,我情急之下把我昨晚写的“诗句”从草稿上撕下来送给了她,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她们,我们久久地拥抱着,身体诉说着真诚,用不着任何语言……。我是这样写的:
从来都没有想到,
那来自它乡的呼唤,
会如此地强烈!
低头倾听,
那是来自北方极光的声音,
忧伤而深沉。
呼啸而过的雪橇,
匆匆地航行,
崎岖的跑道,
还有苍茫的大地,
却承载不了这些,
热血的奔涌!
回到朔日当空的城市
却怎样地思念那
寒冷的地平线上
冰雪中训鹿的眼睛
穿过重重迷雾
闪烁的紫色曙光,
那个2005年的寒冬啊,
你裸露着的是冰雪,
掩盖着的是苏醒!
第二天一大早,是克利斯蒂娜和伊娃送我们去车站,帮我们买好车票,告别,又是一次次深深的拥抱……飞机上漫长的一天,离乌普萨拉越来越远了,雷燕和沈庆上了飞机就没头没脑昏的睡,我和江静的小桌板上堆满了因时差而不断送来的食品,(也不知是早餐还是晚饭)无聊地用蛋糕和面包做着小人,她是用黑橄榄做眼睛,红辣椒做嘴巴,我是菜叶做眼睛,用手指直接在面包戳了一个大洞做嘴巴,用盒饭上的锡纸做了一顶帽子和斗蓬,我说:“让它们俩结婚吧”,两个小人头挨头的傻笑着,逗得我们俩也没心没肺的地笑个不停……我说:“这是此行最后一个作品了,照张相吧”可是江静拿相机的手抖个不停,怎么也照不下来,就这样我们这群熟睡的和乐观的人们,迎着太阳向着东方继续飞行……
____2005年2月21日下午3点昆明的四位艺术家安全返回昆明
2005年3月20日于重庆黄桷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