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洛伊德的幅员
作者: 杨一江 上传时间: 2011-10-25 来源: 本站 浏览 360 次 评论 0 条
青年画家 1958
画家弗洛伊德去世了。
早知道他年近九十,然而,依旧主观主义地揣着一个愿望,愿他经久不衰地画下去。但是客观现实不允许,它要表明,自己是最终拍板的那一位,还要表明,主观主义分文不值。
上网见媒体的回顾充斥屏幕。平淡的英音作例行公事状,依事件展开的顺序,地点和数据描述他,简要,幸而肯定。说上世纪五十年代,舆论即称弗洛伊德为在世最伟大的肖像画家,没有说“之一”。
那时弗洛伊德三十出头,正以水彩和薄油分析着自己和几位朋友面部的厚重形体,如丢勒笔下的海蟹一般确凿。不仅如此,笔划间还增添了一种立体主义的叙述方式,像分子结构,又像机场检票厅的巨大穹窿,以无数小跨度着力点,层层叠叠在三度空间中连接起来。弗洛伊德依托这些点位的变化,派生出布列松赞许的那种灵活。那种不同于灵巧的灵活,相对于实物大幅加厚和超重的灵活。
忘了是哪家刊物率先介绍的弗洛伊德,八十年代末的样子,有那张著名的大块头肖像(1975)。此作粗于头部的颈项,还有前额,两唇,鼻翼及下颌触目的形体感,越出了头像的通常概念。不再是头像,是肉墙,横亘的,无法移动的肉墙。
大块头肖像 1975
新婚男子 1993
后来陆续见到他的画集和作品,多是些银灰色,明晃晃的巨大体块。青筋暴凸,是人体又不是人体。那张新婚男子(1993)印象最深。当年即在歌德学院撞见,刊发在一本德文杂志上。感觉是鼓膜给高分贝低音震动了,腔子下面的床单全是体液。用色之和缓持重也没有想到,摊放在书架上,冷眼扫去,与室内读者和杂物浑然一体。蓦然想到某种动物与环境匹配的保护色。画面一如既往地积聚着那种难得的量感、形感、以及着实的空间关系,不是细节。种种感觉汹涌而至,想接住都困难。弗洛伊德仿佛在世界的墙纸上捅了窟窿,又打亮手电往里照,一片深渊通明透亮,没有边际,没有方位。掉进去怕会就此消失,像个自由落体无碍地坠去。
媒体很慷慨,近年终于窥见他的工作照和视屏,读到他的部分
访谈。问他是否在意模特儿的情感表现,比如他们的迷惘,他们的忧伤?回答是,他只关心造型问题及其存在状态,眼前画的什么,画的谁,他其实并不关心。
这个答复于画家而言十分了然。关注造型和存在状态,理论上已经是绘画的全部。形式主义、表现主义、平民性,或其他什么,以哪一个冠名弗洛伊德的作品都有不尽之处。弗洛伊德的绘画不限于此,它比条目,或者诠释学常规的认知方式模糊得多。存在之中,能诠释的少之又少。地球悬空的含义,生命存在的含义何在?走形而上学路线,说是两个小小的示意,导向那个超乎理解力的总体规划?人民不会同意的。唯物主义深入人心的历史不短了。
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弗洛伊德的作品即获取了它纯净的幅员,这幅员自始至终不易诠释,只与感觉息息相通。这是许多论述的无力感证明了的。弗洛伊德说,冲动,是他做事的唯一理由。这话他公开说过很多遍。冲动称得上理由么?聪明人看来,这个行为无道理可言,这个行为很愚蠢。
编辑:【陈永学】